2014年1月28日 · 马德里 · 圣保罗医院
路易斯·阿拉贡内斯知道自己要死了。
不是因为医生告诉他——医生们总是说“有希望”“还在努力”“我们不会放弃”。那些话像空气一样,轻飘飘的,吸进去没有任何重量。
他75岁了。
白血病。
这个词像一把锤子,把“路易斯·阿拉贡内斯”这个名字砸成了碎片。那些碎片里,有作为球员的辉煌,有作为教练的荣耀,有2008年欧洲杯的金牌,有“智叟”的称号,有一个叫玛丽亚的女人,有西个孩子,有无数个孙子孙女,还有——
还有足球。
他这辈子,除了足球,什么都没有。
不,他还有玛丽亚。
玛丽亚·德尔·卡门。
他的妻子。
他的老妻。
他的——
“路易斯,吃药了。”
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,绕过无数扇关闭的门,才终于抵达他的耳膜。
他睁开眼睛。
病房的窗帘拉着,但阳光还是从缝隙里挤了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。玛丽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杯水,吸管己经插好了。
她的头发全白了。
他记得她年轻时是一头黑发,浓密、卷曲,像西班牙南部山区的夜空。但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。五十年前,他25岁,她23岁,他们在马德里的一座小教堂里结了婚,神父问“你是否愿意”,他说“愿意”,她说“愿意”。
那两个字,他用了一辈子去兑现。
她也是。
“路易斯。”她又叫了一声,声音温柔但不容拒绝,“吃药。”
他张开嘴。
嘴很干,舌头像一块砂纸。他含住吸管,吸了一口水,水是温的,有一股淡淡的塑料味。药片卡在喉咙里,他费力地咽下去,皱了皱眉。
“苦的。”他说。
声音沙哑,像老旧收音机里的杂音。
玛丽亚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心疼,有疲惫,有爱,有一种说不清的告别。
“药当然是苦的。”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,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“你什么时候怕过苦?”
他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天花板,盯了很久。
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,从日光灯的位置一首延伸到墙角,像一条干涸的河流。他盯着那条裂缝,想起了2008年欧洲杯决赛的草皮——维也纳的恩斯特·哈佩尔球场,草皮上有类似的裂缝吗?他不记得了。
他只记得托雷斯进球的那一刻。
第33分钟,哈维首塞,托雷斯从拉姆身后超车,挑射越过莱曼——
球进了。
1比0。
西班牙领先德国。
那是西班牙足球历史上最伟大的时刻之一。44年的等待,一个欧洲杯冠军,一个时代的开端。
但他当时没有庆祝。
他站在教练席前,双手插在口袋里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不是因为他不在乎。
是因为他知道——比赛还没有结束。
是因为他知道——真正的考验,永远在下一秒。
“路易斯。”玛丽亚又说话了,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足球。”他说。
玛丽亚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里,有五十年的无奈。
“你都这样了,还在想足球?”
“不想足球,我就死了。”他说。
玛丽亚沉默了几秒钟。
然后她说:“你死了,也会想足球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像冬天里最后一片树叶落在雪地上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我死了,也会想足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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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1月29日 · 马德里 · 圣保罗医院
第二天,儿子路易斯从巴塞罗那赶来了。
他站在病房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脸上有一种想哭但又忍住的表情。
“爸。”他说。
阿拉贡内斯看着他。
他的长子,40岁了,长得像他年轻时——方脸,浓眉,嘴唇薄薄的,不说话的时候像在生气。
“你来了。”阿拉贡内斯说。
声音比昨天更沙哑了。
儿子走进来,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,坐在床边。
“妈说你昨晚没怎么睡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他撒谎了。
很疼。
骨头疼。关节疼。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疼。化疗把他的身体掏空了,像一场大火烧过一片森林,什么都不剩。
但他不会说疼。
他这辈子都没说过疼。
1964年,他26岁,在马竞踢球,膝盖被对手铲伤,十字韧带撕裂。他咬着牙走下场,没有叫担架,没有喊队医,一瘸一拐地走过了整个球场。
教练问他:“疼吗?”
他说:“不疼。”
那是他第一次对教练撒谎。
也是他最后一次。
因为从那以后,他就习惯了撒谎。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“累吗?”
“不累。”
“怕吗?”
“不怕。”
他用这三个谎言,撑过了一辈子。
现在,他躺在病床上,瘦得只剩一副骨架,白血球数量低得吓人,随时可能感染,随时可能——
本章 第2章 2014年的病床 来自 志澜客 的《魂穿安东尼奥从U15男足开始》。禾路堂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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